铁锈与孤岛

手扶拖拉机斯基

作者:马特

这首张蔷的歌,特别魔性,先听听,再查查歌词,再听我讲点事情。


北京开往莫斯科的快车

越过西伯利亚伏尔加河

穿过施华洛奇的森林

来到迷幻的克林姆林宫


上两代中国人对于苏联总会有一种特别的情感,里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就如同前女友一般,心里想着不联系了形同陌路那就是没关系了,当别人问起:“你还记得她吗?”你痛快地回答:“怎么会呢,早就忘了”。
“我还没说是谁呢。”

苏联解体十年后,我初中的时候,政治老师有一次和我们闲聊,谈到她读大学的时候,宿舍有个梦想,就是等到十月革命一百周年的时候,去莫斯科旅游一躺,朝朝圣。转眼之间,明年2017就是十月革命一百周年了,不知道那个老师跟当年的室友们是否安排好了行程,是否会坐这趟中俄国际列车。

东北人对于苏联更有种复杂的情感,苏联在西方看来好土气呀,但对那时的中国来说,又那么洋气。苏联军队解放了东北,但在东北抢走了日本人留下的全部设备,连窗框上的铁皮都扒走了,却又带给了东北一套特别的生活方式和审美。工人俱乐部的联谊会,在满洲的土地上响起舞曲《在满洲的山岗上》,这首日俄战争时期在奉天战场上的歌曲。


来自列宁格勒的牛仔

我有一把托尼卡吉他

加加林的火箭还在太空

托尔斯泰的安娜卡特琳娜


芬兰导演阿基1989年的电影《列宁格勒牛仔去美国》,一个迷人的笑话,跟列宁格勒没什么关系,跟牛仔也没什么关系。人们用符号化的结构重组,来庆祝冷战的结束。然而这个倒下的国家,却留下了很多让人们无法去真正遗忘的东西,比如尤里·加加林,比如列夫·托尔斯泰。

记得看过这样一段话:有的民族注定是要背负历史使命的,这是荣耀也是负担,这样的民族注定不会甘于平庸,而必然大起大落。俄罗斯是没有哲学的,俄罗斯的哲学在它的文学里,延绵不断的西伯利亚荒原,漫长的冬季,命运、时间、人生这些词都会有不同的看法和解读。


卡宾斯基柴可夫斯基

卡车司机出租司机 拖拉机司机

伊万诺夫巴普诺夫 巴巴诺夫

他是懦夫罗里罗索夫

莎拉波娃达波波娃 人参娃娃

葫芦娃娃库尔尼科娃

鲁舍夫维奇德约科维奇 尼古拉维奇

费多罗维奇 RUSSIA DISCO


男的都叫什么“懦夫”什么“司机”,女的都叫什么“娃”,这就是中国人对苏联人的印象。从这点上讲,这两个国家的人其实不是真的相互了解,过于热烈的蜜月却又过于短暂,让人们短时间接触到大量的符号信息,但又无法组合成完整的画面。就像《太阳照常升起》里面,阿廖沙和喀秋莎,人们大概也仅仅知道这两个名字。

相比于同文同种的日本韩国,苏联显得很遥远,两国交流的历史也很短暂,却又因为政治的因素被拉得很近。从1957年开始,中苏关系变差,交流就很少了,实际上像我父亲那代人,他们其实没有真正接触过苏联,但又好像每天都生活在其中。

“土豆烧牛肉”这道共产主义菜成了一代人的目标,赫鲁晓夫这个矮矮胖胖钳工出身的领导人学不会东正教神甫出身的斯大林那种威严,没法满足东方的社会主义兄弟们天马行空的共产主义革命梦想。一次不愉快的游泳会谈之后,中苏分道扬镳,脱下皮鞋拍桌子的“修正主义赫秃子”很快被僵尸般的勃列日涅夫取代。

勃列日涅夫一点不会比他的前任对中国更友好,他执政的第五年,黑龙江的珍宝岛和新疆的铁列克提,两国几乎到了要打一场局部战争的边缘。


在这莫斯科郊外的夜晚

听不到那崇高的誓言

谁还会为理想而战斗

谁还会为爱情而牺牲


很多时候,人们所崇尚的某种符号都不是这个符号本身,而是背后的某些情感或者意向,亦或是与自身经历相关的某些共鸣。苏联对于中国人来说,更多地也是对一个时代的追忆。那个沉浸在无产阶级建设的理想与革命浪漫主义中的时代,被精致的利己主义所取代,这未必说得上哪种好或者不好,而是在这种转型中的阵痛。

“我们走了一些弯路”,后面还有一句“不好意思,你被甩下去了”。

苏联解体的时候发给大家国有资产私有化券,74年积累的1.5万亿卢布分给1.5亿国民,每人一万卢布,当然这部分后来被寡头们低价收购就是另一场闹剧了。

为什么要这么分?这就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意思,大家的劳动本来该给报酬,但国家需要钱搞建设,那好,大家都是股东,国家的就是你的,国企单位负责你的出生、教育、医疗、工作和养老,当然这钱你就不要着急分红了。但现在,做不下去了,把资产分给大家,咱们就散伙吧。你们这些国家的主人们,接下来就要靠自己了。

而中国当年的工人下岗呢,是根本就不承认你曾是国家的主人。以前你干活,单位养你,你就被塑造成一个螺丝钉。现在单位不养你了,曾经你创造的价值也就那么算了,自己滚蛋吧。有点类似于,从小就在牧场里饲养的奶牛,你产奶牧场养你,现在牧场大门一开,出去野外自己觅食撒欢去吧,咱们两清了。


莫斯科不再相信谁的眼泪

她也不会再相信谁

曾经英俊的少年

他的年华已不再

莫斯科不再相信谁的眼泪

她也不会再相信谁

曾经热烈的旋律

就像RUSSIA DISCO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1980年的片子,故事跨度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1981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这是人的故事,也是时代的故事,曾经的热烈都会随着时光而芳华消逝。

这部片子上映的时候,勃列日涅夫统治下苏联苦苦支撑的僵化繁荣只剩下最后两年,不久之后,随着安德罗波夫和契尔年科的短暂执政,即将到来的是戈尔巴乔夫的六年黄昏。苏联解体之后又两年,姜文演了一部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所以北京人只能跑去纽约了,可是纽约人相信眼泪吗?至少电视剧里面告诉我们,多半是不信的。又回到开头我讲的政治老师的故事,如果苏联没有解体,到了明年,她或许真的会去莫斯科观看十月革命一百周年庆典。

九十年代一直到2000年之后十年里的东北有一种特别的魔性,跟这首歌一样魔性。推荐一部电影,范伟主演的《耳朵大有福》。导演是张猛,他还有一部片子《钢的琴》。就如同片子里范伟在街头遇到电脑算命的,问人家能不能只算半辈子,摊主说算命哪有算半辈子的呀,范伟说前半辈子都过去了,还用得着你算呀。

是呀,前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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