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与孤岛

我这个无业游民的2018年终总结

作者:马特

2018年,这个被认为是寒冬开始的一年,就要这么结束了。


当然寒冬是对一部分人来说,对我来说好像就从来没暖和过,反而不觉得今年变得更糟糕。悲观的人总能在歌舞升平中嗅出苦难的味道,这就天然意味着他们在人群中郁郁寡欢,成为自己的生日派对上最不开心的人。


在这一年里,我依然是无业游民的状态,这意味着两层含义,一层是我没有名义上的工作单位,另一层是我还没有在内心搭建起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


这一年的前半年,对我来说还是很虚假繁荣的。五月份,我完成了南满铁路探访之旅,在此之前的去年,已经完成了中东铁路、北疆、西康省三条路线。于是,我把自己走过的四条路线整理出来,打算出书。当时我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个人走过一些地方,就要记录一下写出文章,文章写多了就要集合成册出书。那时的我以为,这似乎就是个流程,不存在困难,就像吃完饭喝杯茶一样自然而然。


可是,饭吃的容易,这杯茶现在还没喝到嘴里,仿佛杯子里不是茶,是可悲之人的泪水。


我得感谢那么多朋友的支持和帮助,包括一些不常来往的朋友也主动帮我联络一些关系。对我这个本身畏惧社交的人来说,每次推销自己和寻求帮助都是非常难以开口的。


那几个月在我看来是有些羞辱,因为我不得不去试图勉强一些事情,但勉强往往就是不太体面的,而我又找不到除了自己之外能去怪罪的人。好在这件事情目前有了一点点转机,但为了避免习惯性的好事经不住念叨,我觉得直到真正拿到书之前,都还充满风险。


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本来计划一年进行三次的探访旅行,在原定8月份的那一次就被耽搁了。不过我在10月份去了马来西亚,做了一次关于马来半岛殖民和移民历史遗迹的探访,接下来1月份要去土耳其,这就在农历新年之前,还算是坚定地执行了原计划。


虽然计划没有变化快,且变化都是坏消息,但尽量完成计划还是会给我带来安全感。


这一年,我的老板大卫的事业也还不错,我还在继续为他做经纪人。他顺利完成了迷笛音乐节的演出,马上要参加跨年的东海音乐节,同时专辑、电影和小说也还在推进中。尽管今年因为种种原因,一些重要的合作未能达成,但总算是没有虚度。比起去年来说,媒体宣传少了一些,但更务实的演出和创作更加紧凑了。


今年我自己这边和媒体平台的合作,同样因为出书的问题耽误了一些,倒也不是没有时间做,而是没有心情。说到这,我也有点愧疚,有几家平台答应了后来也没给人家写,有几家接触了一下之后我就没再联系过。


今年我还参与制作了一部关于抑郁症的纪录片,负责脚本编写和人物采访。有一些朋友对我参加这个项目感到担忧,他们怕我受到抑郁症人士影响,但实际上那几个星期我非常快乐。因为采访的对象是抑郁状态已经有很大好转的人,他们的经历对我这个听者是一种很特别的放松。


在一些文化中,大病是一种人体重启并升华的必经过程,人们的肉体变得萎靡而脆弱,精神变得涣散和空洞,那些能量被用于燃烧冶炼我们的灵魂。火焰是纯净的被造物,也会让被火焰烧灼的一切变得纯净。


在持续的一段时间里,我陷入了一种恼羞成怒的状态中,因为我自己的出书计划推进不下去,这让我迁怒其他的成功者。那段时间我拒绝了一些采访和评论的文章约稿,因为我不想报道别人的故事,不想推广别人的作品,也不想让别人在我的笔下传播名气(虽然人家的名气根本不需要依靠我的文章)。总之,就是嫉妒。


好在,嫉妒最终也会因为无力感而维持不下去。


这一年我想的最多的,是如何迎接自己的三十岁。实际上我发现自己这一年开始变得格外传统甚至保守,我开始热切期盼像父辈一样的生活方式,对很多前卫开放的事情充满抵触甚至敌意。我有时候会在恍然间反思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曾经很讨厌的样子,而孤独和寂寞就是因此受到的惩罚。


无业游民的生活就是有太多独处的时间,这让我经常和自己对话,和自己争吵辩论,这样的副作用就是脑子里容易乱糟糟,总有很多声音在说话,而这些声音又是自己的。所以我在后半年喜欢去咖啡馆工作,虽然里面还是有点吵,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环境上,内心就安静了。


这一年还是单身,可怕的是越来越麻木了,确实很难遇到一个人,她能给我带来快乐,我也能给她带来快乐,我们又有共同生活的强烈意愿,实际上这三点单独拿出一点都不太容易实现。


很多人烦恼被家人逼婚,但我一点不烦恼,因为在这一点上我和家人的根本看法是完全一致的,都充分肯定了婚姻的必要性和急迫性,区别在于实现目标的具体方式。我的家人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多参加活动多主动认识女人,用扩大基数的方式弥补找对象水平差的劣势。但我认为这个方案思路看似简易直接,但没有考虑到背后时间、精力和金钱的高消耗,而且对于本身并不享受社交的我来说,这是以己之短比人之长,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当然我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这个事情就僵在这里了。人是一天天老去,有些事情在某个年龄没学会,那这辈子就是很难学会了,倒不是真的学不会,而是恐怕再也没有那种毫无压力只为了寻求乐趣而去学习的机会了。


我很难说2019年是不是真的会比2018年更糟糕,因为对我这种习惯性悲观的人来说,对未来的预感是不可靠的。但悲观的好处就是,如果真的更糟糕,我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一点不会感到惊讶。


今天北京特别冷,我突然想到,把跨年放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个历法的设计是很好的。因为人们的注意力放在抗拒自然环境的严寒上,这一年庸庸碌碌毫无作为的痛苦会减轻一些。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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