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与孤岛

年终总结:如果下一个10年世界还没完犊子

作者:马特

人们常说不要用年龄定义人生,或者认为时间只是一种虚构的概念,但人的自然衰老却是真实存在不可逆的。作为一个悲观的末世论者,我时常觉得这个世界快要完犊子了,我想在一切摔盆砸碗之前尽量多写记录一些东西,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社会似乎真的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我以为那本该如此。


我当然知道世界不总是进步,但整体上,人们总会伴随着自然发展的趋势过的比以前好一些,也许会有人归因为国家或者个人,但其实就是世界的自然发展而已。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的过的好和国家与个人没什么关系,是我们作为人类的一员该得的,我们就是运气好。


我很担心,如同历史上的诸多时刻一样,这一代人的好运到此用完了。


今年是我30岁的第一年,对于30岁的想象,最早来自我15岁的时候,当时觉得30岁就会自然过上电视广告里的生活:两个孩子一条狗,周末和几个朋友的家庭,一起带着妻子孩子开车去郊外野餐。在我童年时候,互联网还不是很发达,电视广告奠定了我对未来的生活期待。


这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有人问到了共产主义还有没有货币,回答是我们不像教条主义者那样认为没有,也不像修正主义者那样认为有,我们认为一部分人有,一部分人没有。


一部分人过上了电视广告里的生活,一部分人没过上。


后来在20岁、25岁、27岁的时候,我很多次幻想自己30岁的样子,现在看来无一言中。对短期未来的预测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代表了人们对自我的审视深度,和对外部环境变化趋势的敏感,很显然我这个能力比较短板。


在这一年里,我前面11个月过的很不好,反衬最后1个月过的很欣慰。


今年我做了两次探访旅行,4月去了伊朗西部,本来是历史文化遗迹考察的主题,然而我就像切·格瓦拉骑着摩托车穿越南美一样,路中所见皆是当地人的失望、困惑和愤怒,他们的处境和我国很像,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大部分普通人勤劳而贫穷,政府鼓吹着伟大理想,民众备受压抑禁锢。10月我又去了乌兹别克斯坦,一个和我国同样很像的国家,样板式的旅游景观背后是政府对民主要求、少数族群和宗教的打压,如果一定要说希望,那就是前一个强人总统死了,大家松了一口气。


你是否见过摆脱了黑暗的社会,过得还不如在黑暗当中。


这一年,我一直在跟出版领域较劲,最终没输没赢,他们没有给我书号,我没能出版纸质书,但也没能阻止我传播自己的内容,我的电子书下载比原定的纸质书印数多出几倍。关于我的书的事情,我已经写过两篇文章:《我的书不出版了,免费送给大家》‍和《书发布一周后,我可以温柔地入睡了》


这也是我在今年最后一个月想通的,如果一件事情从规则上就对你不利,那么即便你努力争取也只会白白消耗时间和资源,却受益很少,这件事情从一开始性价比就不高。最好的方式是干脆不承认这个对自己不利的规则,转而去寻找对自己更有利,或者更能发挥自己有限时间和资源的规则。


如此看来,在这个国家里,民众不承认对自己不利的规则是一种责任,足够多的人都不承认就可以逐渐让一种规则名存实亡,这就是社会自发秩序的产生。


在这一年里,我身边很多人都在面对婚姻问题,我家人倒是并不逼迫我,反过来还要劝慰我不要着急,大概是他们意识到我确实缺少与女人开始亲密关系的能力,而其他逼婚的家长,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有能力只是态度不积极。


但我的父爱之心这一年确实不断泛滥,前些日子参加了朋友nalu的自然教育体验课,他们说我直勾勾地看着其中一对父子,充满了向往与眷恋。


前两天跟饭搭子吃饭聊到上班这个事情,我想到自己已经四年没有正式上班了,好像已经失去了上班的能力,并不是排斥上班,而是上班确实耽误我做一些更重要的内容。我妈又和我说起这件事情,她觉得既然你的书已经做出来了,应该考虑正经上班了。我也在考虑这件事情,或者说即使不上班至少也是参与一个团队性的工作,总是一个人做事情并不是很好的体验,也不利于创作本身。


我越来越确信在这个时候,人与人的关联是格外重要的,不仅仅是一起工作赚钱,或者聚会闲聊而已,而是人与人的连接本身是一种力量,是可以对抗社会的。我们的社会对个体的碾压还没有达到顶峰,这意味着每个个体在这个世纪的20年代要面临更大的压力,只有自发结盟才能对抗这种压力,不要幻想依靠个体强大,人类这个族群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个体强大,而是组织性。


如果大家有好的合作需求,欢迎联系我。


我对20年代的预感是悲观的,伴随着科技进步,社会对个人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加强,这种控制力会以“生活便利”的形态包装得很圆滑。关押我们的笼子会被设计的更加舒适美妙,但会更加坚固无法突破。这一点已然是带着乐观的,因为更可能的出现是,笼子并不舒适美妙,只是很坚固而已,仓鼠的滚轮变成了钉板,不跑就电击,这大概是我们未来10年的生活,如果这种凝固状态还能再维持10年而没有全面坍塌的话。


而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建立人与人的强连接,来帮助大家承受一些个体难以阻挡的风险和压力,去尽可能创造和维持自发组织,为社会坍塌后的自救做好准备。


我的朋友yanyan在今年做了一个客厅沙龙活动,我基本上每一期都去参加,大家聊了很多有趣的话题,养老、SM、男性整形、脑机接口、暴力行为、性的边界、饭圈追星、移民等等,科技类、社会议题、个人体验等等。这个沙龙对我而言是一个重要的社交,也是我所理解的自发组织的一种形式,一个相对封闭性的半隐私空间,对社会与自我相对敏感的人,有交流、分享和求助的意识,我也在沙龙里认识了不少朋友。


在12月里,我去钱赓、嘉熙和国阳他们“三只猴子”的工作室更频繁了,这算是一种虚拟体验团队工作氛围,虽然我们通常只有部分时间在工作,晚上基本都在玩,但这确实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的内心孤独感。玩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些时间不是白白浪费的,依然在创造价值,因为你必须把人看作一个整体,人的内心愉悦,与他人的情感连接都是人的一部分,和朋友们一起玩就是很有价值的事情。


虽然我这个人疏离于人情世故,朋友不多,但我很庆幸有他们在。


如果说对未来十年有什么建议和期许,我觉得是努力活着,努力活好。生存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相反很需要智慧、勇气和幸运。这也是我喜欢读历史的原因,艺术和文学让人们把自我看得很大,但历史让人们意识到自我多么渺小脆弱,而这种渺小脆弱才是更真实而普遍的。


在一个我所能感受到悲哀与恐慌,眼瞅着就快掀桌子的时代,努力活着并活的更好是一种很美妙的愿望,当然这不仅仅是嘴上说说,也意味着人们要主动努力去建立更稳定的亲密关系,更加尊重家庭这个天然的结盟群体,尽量少消费,把钱花在让自己更加健康、强壮的方面,如果有能力多做善事,没准未来某个你帮过的人,他的举手之劳就能救了你的命。


21世纪的第三个10年到来了,大混乱的曙光近了,远方已然开始闪起斑点的光芒,我能嗅到空气中游荡着一丝细微的瓦斯味道,这是爆炸崩盘的前夕。


祝大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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